爸爸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正捂着肚子。
那里有道长长的口子渗着血,剧烈的疼痛让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珊珊?
珊珊!”
爸爸在那边喊了几声,没听到回应,就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忘了挂。
电话那头,我听到他对养妹
程曼说话。
“曼曼,你姐姐已经通过考验了,收拾一下,咱们今天就去接她!”
程曼笑着撒娇。
“我的主意好吧?装破产、装尿毒症,一下子就测试出姐姐是真孝顺了!”
妈妈也在笑。
“曼曼真聪明。哎,你姐姐走失那么多年,等她回来,我要把所有最好的都给她,好好补偿她!”
我看着肚子上的伤口,笑了。
我把自己所有治病的钱,连带着一颗肾给了爸爸。
原来只是他们真心测试的一个微不足道的**。
三人的笑声不断从听筒里传出来。
我想喊停他们,可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
………
电话那头,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程曼笑着问:“姐姐知道咱们骗她,会不会哭呀?”
爸爸说:“哭了也好哄,你姐姐她最心软,她小时候我修车回来晚了,买根糖葫芦就能哄好。”
我想让他看看我手术留下的伤,告诉他我为了救他,连床都下不来了。
小时候一根糖葫芦就能哄好我,这次他打算拿什么哄?
可是一张嘴,整个人忽然轻了起来。
竟从床上飘到了天花板。
我低头,看见自己的身体还蜷缩在床上,皮肤苍白,全身皮包着骨头。
我轻声说:
程予珊,你真傻。
原本以为,走丢了十几年,终于又有爸爸妈妈了。
却没想到,却把命搭上了。
一个月前,爸爸和妈妈找到我。
妈妈哭到站不稳。
爸爸抱着我不肯撒手,说以后谁也别想再把我们分开。
他们领着我,来到一间漏风的出租屋。
说生意赔光了,爸爸还得了尿毒症。
妈妈声音颤抖。
“
珊珊,这么穷的家,你还认吗?”
我想起小时候爸爸开修车铺,三个人分一碗加肉的面,肉永远在我碗里。
我哭着抱着他们。
“认!当然认!我不要钱,只要我的爸爸妈妈!”
我没告诉他们,因为长期过度劳作和营养不良,我也得了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需要长期治疗。
第二天,我把自己存着治病的钱都给了爸爸。
爸爸握着卡,反复叮嘱我别累坏身体,却没把钱退回来。
几天后,
程曼告诉我,参加互助捐献能为爸爸换来救命机会,求我先别告诉爸爸。
“你是爸爸的亲女儿,你忍心看着他没救吗?”
我治病的钱都给了爸爸,我已经没钱治了。
如果我互助捐献,起码家里能活一个。
所以我去了。
我还想着,等爸爸好了,一定要埋怨他一句:我找你多不容易,你怎么敢随便生病?
原来不敢失去的,从头到尾只有我。
他们终于发现了那部没挂断的手机。
妈妈对着听筒喊:“
珊珊?”
转头看向爸爸:“她不会都听到了吧?”
爸爸笑着说:“听到就听到。她拿了九万二给我,今天去接她的时候,给她打九百二十万,还怕哄不好她?”
爸,真的哄不好了。
电话刚挂断,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抓住我。
光影变换,我竟然来到了一栋大别墅里。
爸爸和妈妈正在站起身,走到二楼。
那是
程曼的房间。
爸爸指挥佣人把
程曼的东西都搬出去。
程曼急了。
“爸!妈!这间屋我住了十几年!”
爸爸看着她。
“她在外头十九年,回来还要挑你剩下的?”
妈妈也没退让。
“
珊珊太瘦了,身子不好。这间离我们最近,我好照顾。”
她看了
程曼一眼,又温言补充:
“曼曼乖,你还有别的房间。你姐姐从七岁起,就没在家里睡过一个安稳觉。”
我着急地追上去,想拽住爸爸,让他先去出租我找我。
可我的手却直接穿过了他的胳膊,他什么都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