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说我是疯子?对!我就是疯子!疯到敢拿自己的命当赌注,疯到敢斩掉所有装神弄鬼的东西!”
“祂想吃我?先问问我手里的刀答应不答应!”
骨刃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根须没有断,骨坛没有裂,巨大的眼球还悬浮在树冠上。
但所有的根须都停止了蠕动,所有的人皮都停止了挣扎,所有的鳞片都失去了光泽。
张之年低头看向自己的心脏,那里的根须正在慢慢融化,变成一滩滩透明的水,顺着骨缝流走。他的意识碎片正在重新拼凑,这次拼出的不是被撕裂的脸,是张完整的、带着伤疤却眼神锐利的脸。
“原来……”他轻声说,左眼里的黑洞慢慢合拢,重新变成带着青痕的眼角,“祂不是被我斩了,是被你们的‘醒’吓跑了。”
骨槐开始慢慢变得透明,露出里面的城市——人们正在扯掉身上的根须,虽然带着血,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清醒;警察撕下脸上的人皮,露出下面渗着血的脸,正抱着女儿往医院跑;李医生后颈的窟窿里钻出的不是根须,是朵小小的白色槐花,正慢慢绽放。
地下三层的骨坛正在坍塌,七十二个头盖骨裂开后,露出里面的不是骨灰,是一颗颗小小的种子,种子上刻着“平安”二字。
张之年慢慢走出正在消失的骨槐,身上的根须都变成了白色的槐花,落在地上,长出真正的青草。他抬头看向天空,深紫色正在褪去,露出久违的蓝色,像鳞片里映出的那个世界。
巷口的老槐树下,王婆婆的银戒指掉在地上,戒指上的根须已经变成了铜锈,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温暖的光。
医院的停尸房里,李医生的白大褂掉在地上,里面没有根须,只有本日记,最后一页写着:“原来太爷爷说的‘守坛’,是守住人心里那点不想被吃掉的东西。”
张之年走到菜市场,王婆婆埋陶罐的地方长出了一片薄荷,绿油油的,带着清冽的香气。他蹲下来,摘下片叶子,放进嘴里。
薄荷的清凉在舌尖炸开,真实得让他想哭。
远处传来警笛声,不是来抓他的,是来救那些被根须伤了的人。警察的女儿跑过来,手里拿着朵白色的槐花,递给他:“叔叔,这个给你。妈妈说,坏人被赶走了。”
张之年接过槐花,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像颗干净的眼泪。
他不知道“祂”会不会再回来,不知道那些消失的根须会不会重新钻出来,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另一个鳞片里的相。
但他知道,自己赢了。
不是赢了祂,不是赢了那些想利用祂的人,是赢了那个差点被“饿”和“执念”吞噬的自己。
张之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朝着精神病院的方向走去。那里还有很多像他一样的人,还在和自己的幻觉、执念、恐惧打架。
他想告诉他们:
疯怎么了?
看不清真真假假怎么了?
只要还敢笑,还敢不服输,还敢在烂泥里找出那点能当刀的骨头,就永远不是祭品。
走到医院门口时,他看见李医生站在那里,后颈的槐花已经谢了,留下个浅浅的疤痕。他手里拿着件干净的白大褂,递过来:“里面的人说,你该换药了。”
张之年接过白大褂,穿上,大小正好。
阳光穿过走廊的窗户,照在他左眼角的青痕上,青痕在光里慢慢变淡,像片即将消失的鳞片。
他笑了笑,朝着病房走去。
路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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