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赵明轩正踩着椅子拆空调滤网。
，轮子在门槛上磕了一下。
“往左，左边。”
，还不忘指挥，“别撞我桌子，刚收拾完。”
，又看了看地上的两个空矿泉水瓶。
“你管这叫收拾完？”
“昨天比这还乱。”
，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灰，自己先不说话了。

廖恒宇把箱子靠到床边：“难怪不凉。”

“学校这空调也有问题。”赵明轩从椅子上下来，“我昨晚开到十六度，睡到半夜还是热醒了。”

“你先把这个洗了再骂学校。”

“行，你一回来就开始站校方。”

阳台的水龙头很快响起来。

廖恒宇把床板上的凉席卷到一边，先开箱找抹布。宿舍一个暑假没住满人，桌缝里都是灰，椅子推开还能看见墙角压着一张不知道上学期什么时候掉进去的饭卡套。

王凯坐在对面，桌上开着电脑。

廖恒宇擦到一半，听见他问：“你车票多少？”

“一百六。”

“比我贵。”

“你家近。”

王凯嗯了一声，在表格里敲了两个数字。

赵明轩拿着洗过的滤网进来：“不是，你连返校车票也记？”

“记个总数。”

“暑假实习不是挣了点吗？”

“所以才想看看最后能剩多少。”

赵明轩把滤网上的水甩到阳台：“那你算出来没有？”

“本来能剩不少。”

“本来？”

“昨天刚交完网费，你还欠我三十二。”

赵明轩动作慢下来。

廖恒宇擦桌子的手也停了一下。

“还有我的？”

“你十五。”

“我转你。”

“看看。”王凯对赵明轩说，“这就是人与人的差距。”

“急什么，我手机在充电。”

“昨晚也在充？”

“昨晚不是刚返校吗？”

“前天呢？”

赵明轩把滤网往空调上一扣，决定结束这个话题。

宿舍门又开了。

李俊杰夹着一摞打印纸进来，把最上面几张放到桌上。

“楼下打印店排了快二十个人。”

赵明轩刚装好滤网：“你打印什么？”

“课表，还有这学期的实验安排。”

“教务系统不是能看？”

“你上课的时候也可以只带手机。”

“那确实。”

李俊杰没理他，坐下以后先看了一眼群消息，随后问廖恒宇：“返校确认填了没？”

“还没。”

“九点截止。”

廖恒宇拿过手机，班群里的消息已经堆了几十条。最下面是辅导员刚发的通知，除了返校确认，还有明天开始补退选、后天领教材。

他把确认表填完，又顺手点开课表。

赵明轩正在空调下面试风。

“好了没有？”

“比刚才凉。”

“我就说是滤网。”

赵明轩回头：“刚才是谁说空调本身也有问题？”

廖恒宇把手机放下：“不是你？”

“我现在宣布是滤网的问题。”

王凯合上电脑：“六点半了，吃饭去不去？”

赵明轩换鞋最快，到了门口又想起来什么，折回来从桌上抓了校园卡。

“今天别吃食堂，新学期第一天咱们整点好的。”

王凯问：“你请？”

“刚开学，能不能不要一开口就谈钱？”

“可以。你请。”

“当我没说。”

四个人下楼的时候，楼梯上全是刚返校的学生。

有人扛着整箱矿泉水往上走，有人抱着被子往下拿，二楼拐角还堵着两个没装完的行李箱。

下到一楼，赵明轩冲值班台问：“阿姨，电梯到底什么时候修？我昨天扛箱子上五楼，差点死楼梯上。”

宿管阿姨正低头登记返校名单：“通知贴着呢，明天来人。”

“上学期也说明天。”

阿姨抬起头：“那你去修？”

“那还是等明天吧。”

四个人出了宿舍楼。

学校外面的店基本都开了，几个人没挑太久，还是去了上学期经常吃的那家小炒。

老板显然也知道学生返校了，门口临时加了两张桌。他们等了几分钟才有位置。

赵明轩拿起菜单，翻了两页。

“涨价了。”

王凯正在拆筷子：“多少？”

“鸡杂涨两块。”

“那换一个。”

“为什么要换？”

“不是你嫌贵？”

“嫌贵又不代表不吃。”

王凯没再理他。

最后还是点了。

等菜的时候，李俊杰把手机推到桌子中间。

“你们看一下专业选修，数据库和嵌入式有一节撞了。”

廖恒宇看了眼时间。

“我选数据库。”

“这么快？”

“上学期听过两次。”

赵明轩把手机拿过去，往下翻了翻：“电影鉴赏还有没有？”

“那是公选。”

“我知道。”

“明天九点抢。”

“稳了。”

李俊杰提醒他：“去年心理健康也是九点。”

赵明轩抬头：“去年是意外。”

“你九点二十才醒。”

“所以今年我吸取教训了。”

菜上桌，选课的事暂时停了。

吃到一半，隔壁桌有人过来跟李俊杰打招呼，问补考教室到底在哪。

李俊杰翻了翻班群，把辅导员下午发的那张表找出来。

“高数在三教，上午九点。你别看昨天那张，后来改过一次。”

那人道了声谢就走了。

赵明轩夹着菜问：“咱们班今年几个补考的？”

“三个吧。”

“**又挂了？”

“他这次没挂。”

“那他暑假天天发‘来年再战’是什么意思？”

“游戏排位。”

赵明轩顿了一下。

“……行。”

李俊杰把手机放回去：“社团群这两天也在催人。新生报到的时候要搭棚，你们谁有空？”

王凯直接摇头：“我不去。”

“我又没问你。”

“提前回答。”

赵明轩问：“篮球社今年还在西门那块？”

“好像换到体育馆门口了。”

“那不错，去年晒了一下午。”

李俊杰笑：“你不是说今年不干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不干了？”

“七月份。”

“七月份是暑假。暑假的我和开学的我没有直接关系。”

王凯这次没忍住，笑出了声。

赵明轩转头：“你一个欠生活情趣的人就别笑了。”

“先把三十二还我。”

“吃饭呢，提钱伤感情。”

这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

出来时风比刚才大了些，天阴得厉害。几个人没从正门绕，顺着教学区旁边那条路往宿舍走。

老图书馆就在这条路边。

经过门口时，一辆装着纸箱的推车正从里面出来，廖恒宇往旁边让了让。

门边还立着那块蓝色的牌子。

“部分区域整理”。

赵明轩也看见了。

“这还没整理完？”

李俊杰说：“暑假就在弄。”

“我怎么感觉去年也在弄？”

“去年是另一批书吧。”

推车上的箱子没码稳，最上面一个往边上滑了半截，工作人员停下来重新扶好。廖恒宇等他们过去，才继续往前走。

回到宿舍没多久，外面开始下雨。

先是小雨，过了八点，雨点打在阳台外面的遮雨板上，屋里不开电脑声音都能听见。

赵明轩洗完澡回来，空调已经凉下来。

他站在出风口下面吹了几秒。

“看见没，修好了。”

王凯正在床上看视频：“洗个滤网也算修？”

“结果一样就行。”

廖恒宇把最后几件衣服塞进柜子，又把明早要用的书拿出来。刚准备关行李箱，李俊杰忽然叫了一声。

“老赵。”

“干嘛？”

“你看群。”

“哪个群？”

“宿舍楼那个。”

赵明轩拿起手机。

廖恒宇也点进去看了一眼。

群里刚有人发了张照片。

照片是在雨里拍的，距离有点远，老图书馆只占了画面中间一小块。周围几栋楼都黑着，它东侧几扇窗还亮着。

发照片的人问了一句：

“这个点老馆还有人？”

下面已经有十几条回复。

有人说馆藏整理最近一直加班。

有人问是不是保安忘关灯了。

再往下，有人回：

“返校第一天，经典校园怪谈虽迟但到。”

赵明轩看到这句笑了。

“我就说吧。每年开学不来两个怪谈，都感觉少点东西。”

李俊杰往下翻：“已经有人说里面闹鬼了。”

“有没有新鲜点的？图书馆、女生宿舍、废弃教学楼，翻来覆去就这几个。”

王凯问：“那你想去哪闹？”

“那还是让他们在图书馆待着吧。”

群里很快有人发了张不知道从哪找来的鬼脸表情包，下面一排人跟着复制。

赵明轩看了几眼就退出来，顺手问廖恒宇：“你明早几点课？”

“八点。”

“起床叫我。”

“你几点？”

“也是八点。”

廖恒宇把行李箱推到桌下。

“自己定闹钟。”

“我闹钟叫不醒。”

上铺传来王凯的声音。

“那你上学期怎么活下来的？”

“室友之间互帮互助。”

“明天没人帮你。”

赵明轩还想说话，李俊杰先把灯关了一半。

“十一点了，谁去阳台把窗关一下？雨飘进来了。”

“老赵去。”

“为什么又是我？”

“你离得近。”

赵明轩骂骂咧咧地下了床。

宿舍楼群里的消息还在往上跳。

等他关完窗回来，已经没人再聊那张老图书馆的照片了。